下月要拉不出份兒錢,我就不開出租了

三聯生活周刊 2020-05-11 檢舉
下月要拉不出份兒錢,我就不開出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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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述 | 出租車司機老張

正月初五,老話講叫“破五兒”,得吃餃子,迎財神,我往年就走走形式,意思意思就過去了。但今年,我挺認真,虔誠地拜了拜,還敬了財神爺一杯牛二,希望今年自己的那攤事兒別受太**及,拜完了,我正了正身子,鉆進車里,一腳油兒,拉活兒去了。從年初二開始,我在電視和手機里看到的就沒別的東西,鋪天蓋地的都是疫情消息,干了半輩子出租的我,有點兒慌神兒了,經歷過零三年非典那遭事兒,我心里也就有數了,知道這回疫情來勢洶洶,八成是拉不到什么活兒了。

下月要拉不出份兒錢,我就不開出租了

圖 | 攝圖網

果不其然,到了南站,候車室和出站口都空空蕩蕩,與往年的情境大相徑庭。往年這個時候,人們都陸陸續續返京了,站內站外都人頭攢動,熱鬧得像趕廟會似的。但今年,太冷清了。我等了大概有倆小時,終于趴了個活兒,去豐臺的,路不遠,滿打滿算這單能有三十塊錢,但蒼蠅肉也是肉,這時候,能見著錢就算是幸福的事兒。乘客上了車,我打量了一番,口罩、防護眼鏡和帽子給他糊得死死的,根本看不見人的清楚面目。一路上,他噤若寒蟬,連喘氣兒的聲兒都聽起來如此小心。我平日愛搭腔說話,但這個節骨眼兒上,聲帶和喉管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。 路上車少得可憐,很難想象一個平時堵得水泄不通的城市會有這般樣子,雖說過年的北京本來就是半個空城,但今年,空得可怖。平時得開半小時的路,我花了十來分鐘就到了,這開車體驗給了我一種職業上的錯覺,就好像自己開得不是出租車,而是F1賽車似的。乘客隔著扒小龍蝦用的手套戳著屏幕,付了款,之后輕輕拉開車門,又輕輕推上,慢慢消失在我的視野中。我放低車速,在周圍轉悠著,期待能有新的單子,但疫情讓祈盼全然落空,一天下來,就跑了那么一單,三十三塊錢,連飯錢都湊不夠數。后來的幾天,理應是返程高峰,按常理說,出租的活兒最容易干,但航站樓,火車站,巴士樞紐,處處都空空如也。零星冒出幾個操著異鄉口音的旅客,也沒有打車的意思,都捂著厚厚的防護器具,用發悶的聲音給親屬撥叫著電話,讓親屬來接他們回到安全的住處。我雖然是北京土著,但疫情里,我活像個游民,在這個不久前還有著兩千多萬人的轄區內,漫無目的地閑逛。三里屯,沒了燈紅酒綠,也沒了俊男靚女;天通苑,沒了操持東北口音,介紹房屋的中介;國貿,沒了嚷嚷著拼車回燕郊的司機;長安街,也都徒剩那些宏偉的建筑,一派莊嚴。我每天坐在車里,觀察著城市,同時也渴望著有人能打個的,讓我開開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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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 | 攝圖網

大概連著三五天,我入賬都在五六十塊錢左右,因疫情賦閑在家的媳婦看著我也很是著急,勸我說,索性趁著這個機會,好好歇歇,等著疫情好轉,再迎頭趕上。我點頭應了。與其說是歇著,不如說是宅在家里被電子設備捆綁。睜開眼睛就玩手機,玩累了,打著呼就睡,睡醒了吃飯,每天過得倒是簡單,但待久了,人就廢了。

我尋思尋思,攛掇起幾個朋友,組個牌局,線上的。因為見不了面,所以就開著語音,邊閑聊天邊打牌,起初是消磨時間,輸贏也就算算歡樂豆,但后面,大家都一致覺得,得玩些錢的,好歹沖沖喜,讓兜里不至于輕飄飄的。我牌運一般,沒幾天,就把自己偷摸攢的私房錢輸個精光,輸完了,也就不想玩了,畢竟,再這樣下去,就保準入不敷出了。

三月份的時候,我所在的公司根據疫情狀況,調整了針對我們司機的政策,把應繳納的份錢兒減半。雖說這對我們從業者是利好,但即使這樣,還是得自掏腰包,把這塊兒堵上。經濟上的壓力,再加上宅久了的無聊,都逼著我趕緊進入復工狀態,三月十幾號,我便又開著車上路了。雖說車漸漸多了起來,但打車的人還是少之又少,這讓我愈加犯難,空有一身勁兒沒處使,我不禁聯想起歷史上好多有氣節的英雄,空有報國之志卻不得重用,每每想到這兒,我還能生發出點兒惺惺相惜之情。不過,這是我抬高自己罷了,我開出租,無非是個討生活的營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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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www.toutiao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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